当 AI 几乎无所不能,学生靠什么拉开差距?
AI 让完成任务变得越来越便宜。我十六岁时做的一次尝试让我相信,未来更难得的是那些能自己发现问题、把想法推进成结果,并愿意为结果负责的年轻人。
Larry 庞
蓝特 Lantr 联合创始人
2026 年 8 月 19 日
阅读约 8 分钟
我是在墨尔本读的高中,VCE 体系。十一年级时,我提前考掉了 Maths Methods,拿到满分,成绩大约排在全州前 0.3%。
出分那天,身边的人都在说同一句话:你该去做家教。
这确实是最直接的选择。已经有人愿意为一小时的辅导付出一笔对高中生很不错的钱。把满分换成一小时一小时的家教费,一周接几个学生,对一个十六七岁的人来说,收入相当体面。
我没有那么做。
我打开电脑,开始做一份 pitch deck,准备把自己的数学学习方法做成一套完整课程。
我现在重新讲这段经历,是因为 AI 正在改变它最有价值的部分。今天,一个学生借助 AI,可能几天就搭出我当时花了很久才写出的系统,课程初稿、产品设计和营销材料也能更快完成。执行越来越便宜以后,大家会更关心问题是谁发现的、方向是谁定的,以及现实反馈出现后谁还在继续推进。这也是后来大学和工作面试反复追问这家公司经历的原因。
一个没人布置的选择
我十三岁从中国搬到澳大利亚。刚来的时候英语很差,上课经常听不懂。数学是少数当时不那么依赖英语、我还能牢牢抓住的东西。我花了大量时间,慢慢摸索出一些有效的学习方法。提前考完 Maths Methods 并拿到满分后,我开始觉得,这套方法也许能帮到更多人。
但想法和做成之间,隔着大量我完全不会的事。
当时十六岁,没有商业计划,也不确定具体怎么做。我先做 pitch deck,把自己的想法勉强讲清楚。然后到处找人聊,慢慢凑出一个六人团队。我并不真的知道怎么带人,也不太知道一个教育产品应该包含什么。很多事都是先答应了,再回头拼命学。
课程内容是我根据自己的数学学习过程重新设计的。我没有照搬学校教材的顺序,而是按自己觉得更容易理解的逻辑重新安排。然后是录课。白天去学校,晚上回家录。一段十五分钟的视频,经常要反复录两三个小时。前前后后,我花了数百个小时录制和剪辑,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完成。剪完还要写讲义、出题、整理学习材料。
课程做出来以后,我以为最难的部分过去了。结果发现学生不能只看视频。他们需要登录,需要进度,需要知道上一次学到哪里。于是我开始写自己的 LMS 学习管理系统。那是我第一次真正从零做一个系统。
再然后,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出现了:课程做出来了,却没有人知道。
我开始做销售和营销。对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来说,这件事天然有点尴尬。要在各种场合向陌生人解释自己的课程,回复家长的询问,处理犹豫和拒绝。第一批学生进来以后,反馈非常直接。某个知识点我以为讲清楚了,学生却说看不懂。某个功能我花了大量时间做,结果几乎没人点开。
然后就是改。反复改。
这件事后来慢慢长大了。课程服务了三百多名学生,也开始产生稳定的收入。三百人算不上很大的规模,收入也谈不上惊人,但这说明产品已经有人在用。学生会拿它学习,哪里做得不好也会直接指出来。从那时起,它成了一件我需要对别人负责的事。
面试官追问的是创业过程
申请大学时,这段经历成了我最重要的课外活动。六人团队、数百小时的录制和剪辑、自己写的 LMS、三百多名学生和实际收入,都给招生官留下了可以继续追问的细节。我不需要在材料里写“我有领导力”或“我热爱教育”,经历本身已经说明了很多。
面试的时候更明显。面试官几乎不问抽象的词。他们问的是:为什么不用现成工具,而要自己写 LMS?第一批学生从哪里找到?哪个功能失败了?如果重新来一次,你会改变什么?
这些问题有一个共同点:如果你真的做过,就能一直答下去。如果只是包装过,很快就会卡住。
进入 UC Berkeley 之后,我学的是计算机和数学。大一第一次申请头部科技公司的机会时,我几乎没有传统的软件实习经历。和高年级学生相比,履历单薄得多。但面试时我发现,只要把高中这段经历讲出来,面试官就愿意认真听。他们会顺着细节一路问下去。到了大二,这段经历仍然是我面试中反复被追问的核心内容。
这段经历代替不了算法、编程和系统能力,也无法保证面试通过。它让面试官看到,我已经面对过用户、维护过系统,也承担过团队责任。后来大学里的学习和工作继续提高了这些能力,而最早的练习就发生在高中那个项目里。
现在回头看,简历上的那一行反而没有那么重要。这个项目让我很早就走过一次完整过程:发现问题,组织资源,做出第一版,拿给别人用,收到反馈,修改,再推出去。后来做蓝特和 AI 公司 Predexon,我仍然在重复这个过程。
当“做出来”越来越容易
而今天的学生,面对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。
AI 可以帮你写代码、做设计、搭原型、整理资料、分析反馈、生成内容。这意味着更多年轻人可以用更低的成本,更早做出过去需要一个团队才能完成的东西。执行成本正在快速下降。
但这也带来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变化。
当“做出来”不再像过去那么难,漂亮成品本身的说服力就在下降。一个网站、一个 App、一份研究报告,可能很快就能生成。大学和公司会越来越难以仅凭成品判断一个人。他们会更关心:问题是谁发现的?哪些判断由本人完成?有没有真实用户?反馈来了以后改了什么?结果由谁承担?
AI 可以帮助分析、提供选项,甚至指出你没有看到的问题。选择哪条路、承担什么后果,仍然要由人来决定。会用 AI 的人会越来越多,能借助 AI 把自己发现的问题推进成结果,并一直掌握方向、取舍和责任的人会更难得。
别把项目变成另一门补习课
面对 AI,很多家庭的第一反应仍然是继续加课:学编程、学提示词、参加 AI 竞赛。但如果题目、步骤和答案仍然全部由成年人安排,学生学会的可能只是用新工具完成旧任务。工具换了,做决定的人没有换。
学生也需要留出一次没人布置的项目。项目可以很小:研究一个问题,做一个社区工具,为学校设计一套材料,写一份有人会用的报告,或者发起一个小型服务。它不用成为公司,不用产生收入,甚至可以失败。关键是题目来自学生自己,作品会交给别人使用,也会收到直接反馈。
家长能做的事,其实不多,但有几件很关键。
第一,不要替学生定义完整项目。如果题目、步骤、团队和时间表都由成年人设计,学生只是在完成任务。主动性的前提,是选择权在他自己手里。家长当然可以帮助控制范围、连接资源、守住安全边界,但最核心的问题和决定不能被成年人接管。
第二,先找真实用户,再考虑申请价值。真实用户可以是一名同学、一位老师、一个社团、一家小店。规模不重要,真实反馈才重要。一个有人真正使用的小工具,比一个没人打开的精美作品更有说服力。
第三,除了看成品,也要问学生做过哪些选择。为什么选这个方向?AI 帮了哪一部分?哪个建议没有采用?第一版哪里错了?用户说了什么?下一步由谁决定?
成绩能说明学生会完成已经定义好的任务;一个自己发起的项目,则让人看到没人告诉他下一步时,他会怎么做。
AI 会让越来越多的人有能力把想法做出来。以后拉开差距的,也许是谁愿意在没人布置任务时自己选一个问题,把第一版交给用户,再继续负责下一步。
那个项目最早给我的确定感很简单:我不知道它能不能成,但当没有人给我下一步时,我知道自己可以开始。